文/远山
2026年10月2日凌晨,俄罗斯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州的谢列霍夫市的中心区医院,28岁的女实验员达莉亚·西皮洛娃停止了呼吸,她生前的单位是伊尔库茨克抗鼠疫研究所。这件事最诡异的地方,是她出事前5周,中国和俄罗斯两国刚刚在黑龙江抚远市演练过一个科目,名字就叫“鼠疫境外输入跨境联合防控”。
目前,伊尔库茨克市已有5家医院封闭,谢列霍夫市的药店里,与鼠疫治疗相关的抗生素很快被抢购一空,街头出现了身穿防化服的人员,幼儿园开始发放防护口罩。
而就在西皮洛娃去世前8天,英国又出现了一段很奇怪的视频。
就在这之前几天,英国一位名叫克雷格·汉密尔顿·帕克的著名通灵师,在自己的节目里讲了另一件更玄的事。他说,9月24日前后,自己在家准备录节目,两个西藏僧人突然闯入。据帕克讲,他们谈到了西藏的旧预言、中国局势,还说到可能再来一场大流行病,里面牵涉生物武器。
几天后,专门研究鼠疫的俄罗斯年轻女技员真的突然神秘死亡了。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一件现代人已经多多少少遗忘了的事:瘟疫这东西,人类从来没有真正摆脱过。七百年前那场大瘟疫,比今天任何一则鼠疫新闻都更惨烈。欧洲人后来给它起了个一听起来就可怕的名字:黑死病。
黑死病是鼠疫的通俗说法,是一种由鼠疫耶尔森菌(Yersinia pestis)引起的细菌性传染病。今天有抗生素,有实验室检测,也知道跳蚤、啮齿动物和肺鼠疫飞沫传播是怎么回事,所以一听“鼠疫”,很多人未必还有古人那种恐惧。可把时间往前推一千多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人类历史上,鼠疫至少掀起过三次跨越大片地区的大流行。每一次都是沿着商路、军队、港口和人口流动一路扩散,最后改变一大片世界。
第一次大流行发生在6世纪。
公元541年前后,鼠疫进入东罗马帝国,第二年便重创君士坦丁堡。当时在位的是拜占庭君主查士丁尼一世(Justinian I),所以这一轮疫情后来最著名的一次爆发,也就被称为“查士丁尼大瘟疫”(Plague of Justinian)。
古代历史学家普罗科匹厄斯(Procopius)留下过很可怕的记录。君士坦丁堡死人太多,正常墓地很快就不够用了,只好挖大坑,把尸体一批批运去掩埋。查士丁尼本人也曾染病,最后倒是活了下来。
这场鼠疫此后反复侵袭地中海世界,一直延续到8世纪前后。
鼠疫暂时从欧洲的大舞台上退下去以后,又过了大约600年后,这一次,它来得更加凶猛。
1340年代开始出现的这一轮鼠疫,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第二次鼠疫大流行(Second Plague Pandemic)的开端。其中最可怕的一段,便是1347年至1353年前后横扫欧洲的“黑死病”(Black Death)。
有意思的是,那个时候的人其实并不叫它“黑死病”。薄伽丘等同时代人多称它为“大瘟疫”、“大死亡”一类名称。英语里the Black Death这个说法,是几百年后才慢慢固定下来的。
至于黑死病到底从哪里起源,历史上争论了很久。有人认为源头在中国,有人指向蒙古帝国控制下的中亚,也有人把范围缩到里海、伏尔加河流域,甚至黑海周边。这些说法一直争来争去,没有定论。
现在越来越有力的一种看法是:十四世纪黑死病的源头,很可能就在中亚天山一带,至少离那里不远。
这也解释了一件事。鼠疫为什么可以那么快跑到几千公里之外?答案其实就在蒙古帝国建立起来的那张巨大交通网里。
商队沿着丝绸之路走,军队也在走。皮毛、粮食、布匹、香料和人一起流动,老鼠和跳蚤自然也可能跟着走。到了1340年代,疾病已经一步一步向西推到了黑海。
接下来,就出现了卡法之围。
卡法(Caffa)就是今天克里米亚半岛上的费奥多西亚(Feodosia)。当时它是热那亚商人控制的一个重要港口。
1346年前后,金帐汗国可汗札尼别(Jani Beg)的军队围攻卡法,恰好军中又爆发了瘟疫。后来一名叫加布里埃莱·德·穆西(Gabriele de’ Mussi)的意大利公证人留下了一段很有名的记载,说蒙古军队把染疫而死的尸体用投石机抛进卡法城,希望瘟疫也在城里传开。
这个故事被称作最早的人类“生物战”。尽管也有异议,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卡法和黑海商路在黑死病向地中海传播的过程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船从黑海出发,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地中海。
到了1347年,欧洲真正的大劫难就要开始了。
黑死病究竟杀了多少人,今天很难给出一个完全精确的数字。常见估计认为,1347年至1353年前后,欧洲可能有30%到60%的人口死亡。
村庄整片消失,农田没人种了,庄园找不到足够的佃农,城市缺工人,神父来不及主持葬礼,墓地也埋不下那么多死人。
劳动力突然变得值钱了。原本把农民牢牢绑在土地上的很多制度,也开始松动。有人因此得到更高工资,有人搬进城市重新找生活,也有人干脆要求摆脱原来的封建义务。欧洲后来的社会变化当然不能全算在黑死病头上,可这场大瘟疫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整个欧洲的社会结构。
宗教世界受到的冲击同样很大。
人们天天向上帝祷告,神父也在死,修道院同样整批死人。有人开始更加虔诚,有人加入鞭笞者队伍,拿鞭子抽自己;也有人把灾难怪到犹太人头上,结果引发了一场又一场屠杀。
薄伽丘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佛罗伦斯有些人把自己关在家里,有些人干脆逃到乡下,还有人觉得反正不知道明天死不死,索性及时行乐。
很多人容易以为,黑死病到了1353年前后就结束了。其实没有。大规模死亡潮退下去以后,鼠疫仍然一轮又一轮地返回欧洲,一直持续了几百年。
1629年至1631年,意大利又爆发严重鼠疫。
1656年前后,那不勒斯遭到重创。
1665年,轮到了伦敦。那一年剑桥大学因瘟疫停课,23岁的牛顿只好回到林肯郡老家。结果就在那段避疫生活里,他开始深入研究光学、数学和引力。后来那棵著名的“苹果树”,讲的就是这一时期的故事。
1720年,法国马赛又迎来一次大瘟疫。
到了十八世纪以后,鼠疫才慢慢从西欧大规模退去。第二次鼠疫大流行就这样前后拖了几百年。可是鼠疫还没完。
十九世纪中叶,鼠疫又一次从亚洲掀起大浪。这就是第三次鼠疫大流行(Third Plague Pandemic)。
但这一次的源头不在欧洲,而是中国的云南。
云南很早就有鼠疫自然疫源地,十八世纪后期已经留下过疫情记录。到了十九世纪中叶,战乱、人口流动和商路又把疫情一步步带出了山区。
1894年,鼠疫传到广州和香港。也就是在香港,发生了一件对后世影响很大的事情。法国细菌学家亚历山大·耶尔森(Alexandre Yersin)赶到香港,在死者体内分离出了引起鼠疫的细菌。这种细菌后来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为Yersinia pestis,也就是今天说的鼠疫耶尔森菌。
几年后,微生物学家沃尔德玛·哈夫金(Waldemar Haffkine)又研制出了早期鼠疫疫苗。人类这时才第一次真正知道,几百年来那个一来就让整座城市陷入恐慌的“黑死病”,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三次鼠疫大流行此后传到印度、东南亚、美洲、非洲等60多个国家和地区,死亡人数达千万级,其中受害最重的就是印度和中国。
这一次鼠疫也没有很快消失,一直拖到二十世纪中期才逐渐平息。
直到今天,鼠疫仍然存在。
马达加斯加、美国西部、中亚、蒙古、中国西北和俄罗斯部分地区,都还有天然鼠疫疫源地。只不过有了抗生素和现代公共卫生制度以后,它已经很难再像十四世纪那样,一来就把半个欧洲打垮。
但历史留下来的那个问题并没有消失。每逢鼠疫重新出现在新闻里,人们还是会想起1347年。
因为就在那一年,一批从黑海方向来的船穿过地中海,慢慢靠近了西西里岛(Sicily)。船上的一些人已经病了。港口上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等来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港口叫墨西拿(Messina)。
下一篇,我们就从这几艘船靠岸的那一天讲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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